第一章 补天
天地未开,混沌如鸡子。
盘古醒时,手执巨斧,奋力一劈。
“轰——”
清气上升,浊气下沉,天地始分。
然而在那混沌之中,有一块顽石,得天地之初元,却未随清浊二气分离。它静静地躺在虚无之中,不知过了多少万亿年。
顽石有灵,却无善恶。
它不懂什么是善,什么是恶,什么是慈悲,什么是毁灭。它只知道——活着,挺好。
这一日,天地剧变。
苍穹破裂,银河倒灌。
无数妖魔从裂缝中涌出,嘶吼着、狂欢着,向这新生的世界展示着最原始的暴虐。洪水滔天,淹没万物;烈焰燃烧,焚尽山川。天地之间,仿若炼狱。
女娲临世。
她容颜绝美,却带着倦意;她目光慈悲,却透着哀伤。纤纤玉手之上,五彩神石流转着最后的光芒。
然而她的目光,却停留在了昆仑深处。
那里,有一块石头。
“就是你了。”女娲轻声呢喃。
她屈指一弹,一道光芒没入顽石体内。
“嗯?”顽石睁开“眼睛”,这是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醒来”,“这是什么地方?你是谁?”
女娲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伸出手掌:“随我去吧。”
顽石愣住了。它虽然灵识初开,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。
“不。”
它拒绝得很简单,却很坚定。
女娲秀眉微颦:“天地大劫将至,若不补天,一切都将归于虚无。”
“归于虚无,又如何?”顽石不懂,“我在这里,活得好好的。”
女娲沉默了。
她想过无数种可能,却没想到这块顽石会给出这样的回答。是啊,虚无又如何?对于一块石头来说,存在与不存在,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但是她不能不管。
深吸一口气,女娲运转法力,试图将顽石炼化。
“不——!”
顽石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包裹。它拼命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
然而就在顽石的灵识即将被炼化之际——
“咔嚓!”
顽石体内,那块由盘古遗留的“原石”核心,骤然碎裂。
一道璀璨光芒,从顽石体内爆发而出。
女娲脸色大变,不得不后退数步。
光芒散去,顽石静静地躺在地上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灵动气息。它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,一动也不动。
“这……”
女娲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这块顽石竟然会选择碎裂自己的原石核心,来抵抗被炼化的命运。
女娲沉默了。
她能感受到,顽石的灵识还在,却已经变得极其微弱。或许亿万年后,它还能恢复;但现在,它已经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了。
“罢了……”
女娲轻轻叹息一声。
她已经没有时间了。天穹的裂痕越来越大,若是再拖延下去,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。
“留下来吧。”
女娲最后看了顽石一眼,柔声道:“在这里好好休息。”
她没有发现的是,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顽石那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表面,悄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那一日,天地间有奇景。
苍穹之上,一道身影静静矗立,周身五彩光芒流转。她就那样悬于天际,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。
那是我们后世称之为“女娲”的存在。
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。五彩神石不够,顽石不愿被炼化,时间已经来不及了。
但是,天,不能不补。
“轰——!”
女娲猛然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深吸一口气,周身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。五彩光芒在她身上流转,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,到最后,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耀眼的太阳。
“不——”
下方,无数生灵抬头看着天空,想要看清那发生了什么。然而那光芒太刺眼,他们什么也看不见。
女娲的身体,在光芒中一点点变得透明。
她的血肉,化作了点点光芒;她的骨骼,化作了道道流光;她的神魂,融入了那无尽的天穹。
以身补天。
这就是女娲的选择。
当最后一抹光芒消散,天穹重新恢复了完整。而女娲的身影,却已经永远消失在了天地之间。
然而就在她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——
她的目光,最后看了一眼昆仑的方向。
那里,有一块她放过的石头。
“那块石头……日后会是变数吧……”
女娲这样想着,一滴眼泪悄然滑落。
那眼泪,蕴含着她最后一丝灵气本源,蕴含着她对天地万物的慈悲,也蕴含着她对那块顽石的复杂情绪——担忧、期待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。
“滴答——”
眼泪落下,正好落在昆仑深处的一块石头旁边。
石头旁边,本没有湖。然而随着这滴眼泪落下,地面上竟然缓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,积水越来越多,最终汇聚成一个仅有半亩见方的湖泊。
湖水清澈见底,散发着淡淡的荧光,仿佛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。
而在那湖泊旁边,静静地躺着一块石头。
那是女娲放弃炼化的顽石。
它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璀璨光芒,看起来就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。但是如果仔细看,就会发现——它正在微微颤抖。
“好……舒服……”
顽石的灵识,正在贪婪地吸收着从湖泊中散发出的灵气。那是女娲眼泪中蕴含的本源灵气,虽然对于女娲来说只是沧海一粟,但对于顽石来说,却是天大的机缘。
它的灵识,在一点点地恢复。
甚至,比之前更强。
然而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整个天地,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。
昆仑深处,那些原本弥漫在天地间的灵气,此刻都在疯狂地向天穹涌去,成为补天的燃料。
灵气在流逝。
不只是昆仑,不只是人间,而是整个天地之间的灵气,都在急剧减少。
女娲以身补天,固然修复了天穹的裂痕,但也消耗了近乎所有的天地灵气。那些原本供给万物生息的灵气,此刻都在疯狂地向天穹涌去。
河流开始干涸。
草木开始枯萎。
修士们惊恐地发现,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不受控制地流逝。
而昆仑深处,那座小小的湖泊,却成了一个例外。
它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,虽然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,但它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。
或许,是因为女娲的那滴眼泪。
又或许,是因为湖边那块看似普通、却并不简单的石头。
总之,当天地逐渐趋于平静的时候,昆仑深处,已经变成了一片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区域。
这里没有灵气。
不,准确地说是——这里的灵气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隔绝了,无法与外界流通。
在外界看来,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岭。但在那些修为高深的大能眼中,这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——生命禁区。
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这里生存。
因为没有灵气。
然而在这片禁区深处,那座小小的湖泊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荧光。
湖泊旁边,静静地躺着一块石头。
石头旁边,一颗种子静静沉睡。
种子仅有拇指大小,通体呈金黄之se,表面有着玄奥的纹路,仿若天生道纹。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,一只狐狸遗落在此的——古树种子。
种子与石头,在这灵气隔绝之地,已经相伴了无数岁月。
一个吸纳微弱的灵气,一个汲取精华。
它们都在等待,等待破茧成蝶的那一刻。
而那湖泊中的水,因为融合了女娲的眼泪,也变得不再普通。它似乎有某种神奇的力量,能够让靠近它的生物,产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。
这片禁区,就这样静静地存在着。
外面过了千年万年,这里似乎永远都是这样——平静,而又神秘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。
这一日,平静的山谷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倒射而来,重重地撞在一块山岩之上。山岩粉碎,那道身影更是狂喷鲜血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
那是一只狐狸。
白色的皮毛已经被鲜血染红,显得狼狈不堪。它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汩汩流出,将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红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,饶你一命!”
数道身影从山谷入口处走来,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灰衣的中年男子,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,“追了你三千里,倒要看看,你能跑到哪里去!”
白狐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它很清楚,以自己现在的状态,根本不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。
但是……
它的目光看向山谷深处,那里,是它唯一的希望。
“找死!”
灰衣男子眼中凶光一闪,挥掌便要拍下。然而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声轻鸣,从山谷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却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,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。
紧接着,灰衣男子脸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灵气威压?怎么可能!”
他身后的三人亦是面色苍白。在那股威压之下,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都可能倾覆。
“走!”
灰衣男子当机立断,转身就跑。其他三人亦是毫不犹豫,紧随其后。
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,山谷中便只剩下那只受伤的白狐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白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它挣扎着站起身,一步步向山谷深处挪去。
它知道,自己能活下来,是因为那股突然出现的灵气威压。它更知道,那威压的来源,正是它感知了无数岁月的——那块石头。
一步一步,鲜血淋漓。
白狐终于挪到了湖泊边上,再也支撑不住,轰然倒地。
但它的头,却正好凑到了湖泊边沿。
“滴答……”
一滴湖水,悄然落入白狐口中。
那湖水,是女娲的眼泪。
亿万年前,女娲补天之际,曾有一滴眼泪落下,正好落在这山谷之中,与古树种子相伴至今。
而现在,这滴蕴含着女娲本源灵气的眼泪,进入了白狐的体内。
“啊——”
白狐猛然睁开眼睛,发出一声不属于狐狸的啸声。
它的身体,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……
(未完待续)